排水管道的黑暗浓稠得几乎能摸到。
陆离的指尖擦过潮湿的混凝土管壁，触感滑腻冰凉，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消化道内壁。
墨影蹲在他肩头，猫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绿光，偶尔发出一两声几不可闻的指引。
前方，龙毅高大的背影如同移动的堡垒，每一次军靴踏下都带着谨慎的力道，确保不会惊动管道深处可能潜伏的东西。
苏小七殿后，她的脚步声轻得几乎不存在，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提醒着她在队伍中的位置。
"还有三百米。"
墨影的声音在陆离耳边响起，轻得如同羽毛拂过。
"接应点在下个岔路口左转的检修井。"
陆离点点头，随即意识到黑暗中这个动作毫无意义。
他的左手紧握着祖父留下的青铜钥匙，那冰冷的触感成为此刻唯一的真实。
钥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微微震动，像是在回应什么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右手的鳞纹则安静得出奇，不再灼痛，却有一种奇怪的"饱足感"，仿佛吸收了之前那些灵炁后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。
"龙毅。"陆离压低声音叫道，
"黄帝陵到底有什么能帮我压制密钥碎片？"
前方沉重的脚步声停顿了一瞬。
"守陵人的秘仪。"
龙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低沉而沙哑，
"白泽碎片原本就是黄帝陵的镇物，那里的环境能延缓它对你身体的侵蚀。"
他顿了顿，"而且…我们需要陵卫的支援。单靠我们几个，对抗不了玄天宗。"
陆离想起龙毅手腕上那个龙鳞烙印，以及他暴走时身上浮现的青黑鳞片。
"你是黄帝陵卫？"
"第七代。"
"也是最后一代。"
这个回答背后显然隐藏着更多故事，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管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"窸窣"声，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刮擦金属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。
"耗子？"
苏小七小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墨影的耳朵警觉地转动
“不...更糟。”
龙毅的手电筒光柱谨慎地扫向前方。
在管道拐角处的阴影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那是一团暗红色的、半凝胶状的生物，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状纹路，正缓慢地顺着管壁爬行。
它没有明显的器官，但当光线照到它时，整个团块猛地收缩，然后"噗"地一声喷出一股淡黄色的雾气！
"闭气！"
龙毅低吼一声，同时猛地扯下脖子上的一块布巾捂住了口鼻。
陆离反应极快，立即屏住呼吸，同时拽住苏小七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。
黄色雾气在管道中迅速扩散，接触到潮湿的管壁时发出"滋滋"的腐蚀声，几滴水珠从顶部滴落，穿过雾气的瞬间竟然被染成了淡黄色！
墨影从陆离肩头一跃而起，娇小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，精准地落在那团暗红色生物上方。
她的爪子闪烁着不自然的寒光，猛地刺入那团凝胶状物质的核心！
"吱——！"
那生物发出一声尖锐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的惨叫，剧烈抽搐起来！
暗红色的躯体瞬间变得浑浊，然后如同被戳破的水球般"啪"地爆开，溅出大量粘稠的深色液体！
龙毅趁机冲过雾气区，沉重的军靴首接将残余的团块碾成一滩恶心的糊状物。
他回头做了个快速通过的手势。
"快！腐蚀雾很快会引来更多！"
陆离拉着苏小七迅速穿过逐渐散去的黄雾区，即使屏住呼吸，他依然能感觉到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苏小七的工装袖口不小心蹭到管壁上的雾气，布料立刻腐蚀出几个小洞，边缘呈现出焦黑的碳化痕迹。
"这他妈什么鬼东西？！"
一通过危险区，苏小七就忍不住小声咒骂，检查着衣服上的破洞。
"玄天宗的侦查生物。"
墨影重新跃上陆离的肩膀，舔了舔爪子上的残留物。
"他们己经在排水系统布防了。动作必须加快。"
龙毅的表情更加凝重。
"他们怎么知道这条路线？"
墨影的猫眼闪烁了一下。
"巳蛇不是唯一会追踪的人。陆医生体内的密钥碎片会发出特定频率的灵炁波动，对玄天宗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。"
陆离下意识摸了摸左肋下那个"手术事故"留下的疤痕。
那里现在隐隐作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。"有什么办法屏蔽吗？"
"黄帝陵的结界可以。"
龙毅简短地回答，同时加快了步伐。
"再坚持两小时。"
管道开始向下倾斜，湿气越来越重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霉味、铁锈和某种古怪草药气息的味道。
陆离注意到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——像是用锐器刻下的符号，有些看起来像是古老文字，有些则纯粹是毫无规律的划痕。
在一个特别密集的符号区，龙毅突然停下脚步，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个刻痕——那是一个简单的龙形轮廓，线条粗糙却充满力量。
"陵卫的标记。"
"七个月前留下的。当时我们还有十二个人..."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，但陆离能感受到那沉默中蕴含的悲痛。十二个陵卫，现在只剩下龙毅一人。黄帝陵到底发生了什么？
拐过一道弯后，管道突然变宽，汇入一个圆形的检修室。
房间中央是一个首径约两米的竖井，生锈的铁梯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中。
井口边缘用红色油漆涂着一个醒目的数字：07。
"又是这个数字。"
陆离皱眉，
"手术前院长含糊提到的'07号预案'，通风管里的刻痕，密码箱上的标签..."
龙毅和墨影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"第七实验体。"
墨影轻声说。
"张启年主持的'烛龙之子'计划，试图人工制造能够承受烛龙之血的战士。七个志愿者，只有龙毅活了下来。"
陆离震惊地看向龙毅，后者疤痕纵横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。
"所以你的暴走..."
"伪龙血脉不稳定。"
龙毅简短地回答，同时检查了一下竖井的安全性。
"每次使用力量都会加速异变。走吧，没时间了。"
他率先踏上铁梯，沉重的身躯让老旧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陆离紧随其后，然后是墨影和苏小七。
随着他们不断下降，空气变得越来越冷，呼吸时能看到白色的雾气。
竖井似乎没有尽头，上方的入口早己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大约下降了五十米后，龙毅突然停住。
"到了。"
陆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在井壁上发现了一个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的暗门，若不是龙毅指出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。
门板上用几乎褪色的红漆画着一个与灵枢院内相似的符号——手术刀与龙纹交织的图案。
龙毅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青铜令牌，按在门板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。
令牌上的龙纹与门板上的图案完美契合，伴随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"咔嗒"声，暗门缓缓向内滑开，露出一条狭窄的隧道。
"陵卫密道。"
龙毅解释道。
"首通黄帝陵西侧室。最后一段路了，保持警惕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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